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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心!地方官員:養殖就等于污染!種養循環農場無人檢測是否環保直接被清退

作者: 超級管理員 2019/7/1 18:38:38

幾百萬只雞、數萬頭豬,超大規模的養殖場曾帶來嚴重的環保問題,無序散養則造成了鄉村臟亂差的人居環境,畜禽養殖業更一度成為國內僅次于鋼鐵、煤炭的污染行業。那么,如果是達到了環保標準、實現生態循環的生態農場與小養殖戶呢?幾年來畜禽污染戶清退讓當地群眾拍手稱快之余,一些被一刀切清退的綠色農場及養殖散戶則有著被“誤殺”的委屈。
小毛驢農園 幸運地留下一頭“代言驢”
由北京城區出發,途經京新或京藏高速、西北六環,小毛驢市民農園(下稱“小毛驢”)的位置距離城區約有三十多公里,但從行政區域劃分來說,其所處的位置仍在海淀區蘇家坨鎮境內。在生態農業圈兒中,于2008年成立的小毛驢一直有著不小的名氣,他們一直致力于遵循種養結合的原理,成立十多年來也成為眾多小農場主們都有所耳聞的業內標桿,也被稱作是中國CSA(社區支持農業模式)。但其中種養結合的方式,已經從2018年畫上了句號。
新京報記者近期從小毛驢工作人員處了解到,目前園里的畜禽已被全面清退,只剩下一頭驢——在園方特別要求下才留下了這頭“代言驢”。
但一年前的農場則是另一番景象。隨著到訪者穿過郁郁蔥蔥的種植區,隨著幾十只鴨鵝“嘎嘎”的叫聲傳入耳畔,農園的形象突然鮮活生動了起來。一邊是兩三只潔白的羊羔看到生人靠近有些慌亂,伴隨著“咩咩”的抱怨聲一溜小跑,一邊是唯一的“代言驢”坐臥在自己的單間兒里搖著尾巴,不遠處擁有發酵床的豬舍里,近10頭大肥豬正趴在地上懶洋洋小憩。
變化源于2018年5月,小毛驢當時收到了由區及鎮政府下發的散養畜禽清退工作實施方案的通知。
作為小毛驢創始人之一,黃志友一年前剛面對通知時曾難掩焦慮,他所說的通知,指的是《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政府關于印發本區散養畜禽清退工作實施方案的通知》,《方案》中提出,根據《北京市水污染防治條例》,將在全區規模化養殖退出的基礎上,進一步推動本區畜禽清退工作,清退范圍為本區范圍內的畜禽養殖戶。
黃志友當時希望能夠通過申請,保留住少量動物,他曾經寄希望于《方案》中末尾提到的內容——“因科研、育種及特殊用途需繼續養殖的,必須符合環保要求,依法依規經營”。
黃志友將這段文字視為救命稻草并非沒有理由,小毛驢與高校、及政府合作項目的牌子一直在園區中擺得端端正正。即使這樣,小毛驢院內的百余畜禽最終還是沒能逃過被清退的命運。這讓曾經作為行業標桿而躊躇滿志的黃志友有些失落:“我們原來是這個行業的發起者,推動者,是主動的,但現在好像自己變得被動了,似乎自身都難保了一樣。”
有消費者在事后提及農場的這一變化,語氣中滿是遺憾。當定期到訪農場成為家庭生活中的一部分,家長們曾欣慰孩子有了與大地和小動物親近的機會,大人們也找到更令人放心的畜禽產品——“類似于‘開心農場’似的家庭種菜方式當然會有新鮮感,但遠遠不及真實鮮活的生命給孩子們的感受更直觀。孩子們當時給農場的小豬和小雞都起了名字,最開始聽說清退之后,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訴孩子這些動物的去向。”
從一份事業 到一地雞毛
如果說畜禽清退對于小毛驢農園來說只是造成了經營和理念上的小缺口,那么對于以售賣綠色土雞蛋為主要業務的白塔農場來說,畜禽清退徹底堵住了農場繼續經營下去的希望。
在農場主經營者陳克純的印象里,禁養的風聲雖然傳了不短的時間,但真正來時還是有些快。“2018年國慶節剛過,鎮政府的工作人員就送來了相關的文件,要求我們2018年12月31日前完成清退,前前后后實際上也就給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陳克純家庭農場位于北京南六環外的大興區安定鎮。今年年初,新京報記者來到曾經的白塔農場內,視野里已沒有任何禽類的影子,只有被拆掉的雞舍建材散落一地。大概就在半年多以前,這片十多畝的土地上,至少還散養了2000只雞。
陳克純說,一開始養雞只是因為家里人想吃些高品質的雞蛋,機緣巧合把這個做成了一份事業,除了最開始曾經為銷路發愁,白塔農場一路走來基本能稱得上順利。
“當時我們一畝地里大概只有一百只雞,也就是說我們的養雞的密度其實是非常小的。”陳克純告訴記者,除了養殖場地內,自己家還有十七八畝左右耕地,里面所種植的一部分蔬菜玉米也正是雞飼料的組成部分,同時,養殖所產生的雞糞被清理后也會被放到耕地里成為玉米蔬菜的養分。
這幅小而美的生態循環場景,在去年年底前畫上了句號。陳克純將農場的雞陸續送到位于延慶的屠宰場,屠宰場的老板也向他抱怨生意并不好做,北京市近一兩年各區縣陸續進行畜禽清退后,隨著屠宰量的下降,屠宰場的生意日漸冷清,面臨即將停業的窘況。
種養循環仍被清退 無人檢測是否環保
無論是被擁有百余畜禽但仍未成規模養殖的小毛驢,還是曾經散養這幾千只雞的白塔農場,在被清退過程中,最大的委屈當屬他們“自認為”在生產過程中實現了種養結合,并沒有給生態環境帶來負擔,但清退中卻沒有任何一道程序,能夠檢驗農場是否造成污染,沒有任何一位工作人員,主動過問過農場畜禽糞便的處理情況。陳克純至今一直記得幾年前區里一位農業官員曾當面提到,“養殖就等于污染”。在當下看來,這或許可以看出清退過程中為何“從不過問污染程度”的因由。這讓從事生態農業的小農戶最為扎心。
小毛驢農園內,十年前建成的豬舍發酵床,兩三年清理一次即可。黃志友介紹,“墊料高度有80-100厘米,發酵墊料中的有益菌能夠分解生豬糞尿,水分被大部分蒸發后,能夠達到豬舍無臭,零排放的環保要求。”同時,農園富裕的蔬菜用于畜禽養殖,另一方面雖然農場畜禽的糞便產量不算多,但也仍是農場植物養分來源的一部分,也就是說這樣的循環模式并不會造成污染。
而在白塔農場,此前白塔農場養雞區域內,也大量種植了玉米,而隨著散養雞啄地翻土,加之雞糞提供養料,地里的玉米往往比正常耕地的玉米還要更茁壯些。
陳克純認為這是養殖改善土壤的證明之一,“作物長得好是由于土壤里存在有機質,滿足這個條件后,土地是要松動的。就像我們一般認知好土壤的標準,應是土壤中有蚯蚓存在,而雞啄地其實會代替蚯蚓松動土壤的作用。在一般的養殖過程中,我們還嘗試過在區域內流動養雞,也就是說每隔一年更換一次養雞區域,讓土壤也可休養生息。”
外省養殖數百萬只雞的養殖場,因為養殖量巨大,農場空氣中氨的含量很高,往往令人睜不開眼睛,糞便污染與水污染確實會是一個很大的問題,陳克純指出這才是許多規模化養殖場被清退的原因。在陳克純看來,白塔農場隨著雞糞的正常消耗,以及循環鏈的形成,不會給環境帶來負擔。
但這些讓黃志友、陳克純曾經無比驕傲的生態養殖實戰,如今已是過往。他們甚至沒能從官方口徑中得知,自己多年種養結合的經營,是否達到了環保要求——清退程序中,沒有人過問這些,亦沒有人知道答案。
新京報記者通過查閱資料文件發現,大多數文件中對于“畜禽糞便無害化處理”的標準并未劃定;為什么禁養區外要“有序開展畜禽養殖散養退出工作”并未說明;達到什么標準即“符合環保要求”或是“環境污染突出”并未明示。
專家:“一刀切”背景是行政治理難點
針對這一系列問題,農業農村部農村經濟研究中心可持續發展研究室副研究員金書秦向新京報記者介紹,正如2016年農業部和環保部聯合印發的《畜禽養殖禁養區劃定技術指南》內容,禁養區當指,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依法劃定的禁止建設養殖場或禁止建設有污染物排放的養殖場的區域。也就是說,禁養的規模由縣級以上的地方政府劃定,而在國家層面并沒有統一的標準,或者給出具體的數字。“此外,禁養區劃分的嚴與松,還取決于養殖場與一些關鍵地點的距離,這個是縣級政府自己操作確定,離得越近肯定是越嚴格。”
“通常是先依照《條例》劃分禁養區,確定“規模”的標準后,再將禁養區內的規模養殖場清退。禁養區并不意味著一只都不能留,這個是毫無疑問的。‘一刀切’,農戶散戶們肯定并不愿意,不過從行政角度來講,這樣對于執行部門來說更具簡易性,會比較好操作。”
金書秦指出,養殖就等于污染的說法并不準確,是否會造成污染要放在具體的角度和背景下,如果能遠離環境的脆弱區,糞便又處理的很好,反倒還會給當地環境和土壤帶來一些養分。他分析,執行部門對于無論是普通農戶散戶,還是包含在觀光農業中的小農場,在清退過程中選擇“一刀切”主要有兩方面原因。
其一是確定標準是地方行政的難點。金書秦指出,一些小農場主強調的種養結合的確是小農發展過程中的理想狀態,但農場自身是否真的實現循環和結合,也不能完全依照農場經營主體自身的說法為證,還需要科學的依據,但如何考查、如何確定,在執法、行政的角度來說也確實是一個難點。“
我很支持小規模的生態農業,可現在比較大的問題就是對小規模、小農主體的認定與管理,在清退操作中,政府部門不能完全取決于利益方的觀點,但現實是又沒有一套體系去判定。”
其二一定程度上也是為了迎合公眾的“平衡”心態。“比如說如果在一個區域內劃定需要清退的養殖規模,有的散戶養20頭豬,可能就清退了。有的散戶只養一頭,就沒有被清退。”金書秦表示,在沒有劃定規模的前提下,無法確定農場到底“多大算大,多小算小”,“你養10只可以,他養15只也可以,我養20只似乎也不成問題,但一旦劃定一個數目,這可能就會造成農戶們的心理不平衡。如果政府采取‘一刀切’的方式,大家會覺得反正所有人都不能養了,在接受程度上可能會更高,似乎能夠達到‘大家都一樣’的共識。”
“以禁代治”不能一勞永逸 還需不斷探索
據環境保護部發布的《第一次全國污染源普查公報》中,全國農業污染源普查結果顯示,畜禽養殖業糞便年產量2.43億噸,尿液年產量1.63億噸,畜禽養殖業已經成為國內僅次于鋼鐵、煤炭的污染行業。農村地區和城市郊區因為畜禽帶來污染問題也亟待排查和治理。但“以禁代治”真的能夠一勞永逸的解決農村環境問題嗎?金書秦認為,從終極目標看,保護農村環境并不能始終以看似方便職能部門的“一刀切”的手段而為之,因為養殖業和種植業本身就是農業農村的主要內容,在環保治理過程中應該不斷探索對“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深入理解,不宜簡單將人的生產生活行為與環保對立起來,“農村沒有了生氣,沒有了‘往來種作’‘雞犬相聞’,也就談不上生態宜居、人與自然和諧共生。”
金書秦認為,環境保護是建設農村生態文明、踐行綠色發展新理念的重要舉措,體現的是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怎么重視都不為過,而工作中也要考慮到農村污染問題的復雜性和多樣性。投身三農領域,參與政策研究多年,金書秦坦言,推進鄉村振興、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可能要比工業治理和城市發展更復雜,因為目標眾多、領域重疊,需要整體協調、系統發展,其中農業農村環境保護工作又是“三農”工作短板中的短板,在服務生態振興目標的同時,也要與產業、人才、文化、組織四個振興相協同,在這個過程中,各地可以不斷梳理已有的經驗,繼續探索。

來源

宝石与城市闯关